【侨报讯】随着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持续加大对企业多元化项目的打击力度，标普500指数（S&P 500）上市公司新任董事中女性和少数族裔的任命比例已降至十多年来最低水平，这可能逆转美国企业董事会多元化多年来取得的进展。

据路透社报道，这一变化体现在猎头公司最新发布的董事会多元化研究，以及路透社对十多位董事会猎头、投资者和人力资源分析师的采访中。

这一趋势发生在特朗普政府连续出台针对“多元化、公平与包容”（Diversity, Equity and Inclusion，简称 DEI）计划的政策之后。在整个美国企业界，过去曾积极推动董事会多元化的大型投资机构纷纷收缩相关行动，而近年来一系列法律挑战也使企业的DEI政策受到冲击。

全球高管猎头公司斯宾塞·斯图尔特（Spencer Stuart）周二（7月28日）公布的新数据显示，自2021年和2022年达到72%的峰值后，新任董事中的多元化比例持续下降。

截至今年4月30日的一年中，标普500公司共任命364名新的独立董事，其中女性和少数族裔占40%，为2014年以来最低水平；当年这一比例为39%。

目前，标普500公司董事会席位中，女性和少数族裔董事占49.3%，略低于2024年和2025年创下的49.6%的历史纪录。

接受路透社采访的猎头和分析人士表示，目前董事会整体多元化水平仍接近历史高点，是因为过去几年在“#MeToo”运动和“Black Lives Matter”运动之后，大量女性和少数族裔被任命进入董事会。

然而，尽管整体比例仍处于高位，新任董事却越来越倾向于由白人男性担任。这意味着，如果当前的招聘趋势持续下去，过去几年取得的多元化成果可能难以长期维持。

斯宾塞·斯图尔特北美董事会咨询业务联席负责人乔治·安德森（George Anderson）表示，董事会正在适应不断变化的法律、监管和政治环境。

他说，多元化任命减少的一个重要原因，是越来越多企业倾向于聘请现任或前任首席执行官（CEO）担任董事。今年，新任董事中37%来自这一群体，创15年来最高水平。企业认为这些高管更有能力应对复杂局势，但CEO人才库本身的多元化程度相对较低。

董事会招聘方向的变化，也体现在公开披露中。

根据人力资源分析公司PeopleReturn向路透社提供的数据，目前只有12%的标普500公司披露会在董事会招聘中考虑多元化因素，而这一比例在2025年（特朗普开启第二任期时）为23%，2024年（拜登政府时期）则高达48%。

PeopleReturn的数据显示，美国企业董事会整体多元化比例今年仍接近50%的峰值。

支持DEI的人士认为，这类政策能够为历史上处于弱势地位的群体创造更多机会，同时改善公司治理和决策质量；而特朗普及其他批评者则认为，DEI对男性和白人员工构成歧视，削弱了“唯才是用”的原则。

长期推动科技企业关注社会议题的Nia Impact Capital首席投资官克里斯汀·赫尔（Kristin Hull）表示，董事会任命趋势的变化意味着企业领导层正在重新回到男性主导的局面。

“我们原本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步，”她说，“如今，兄弟文化（bro culture）又重新盛行起来。”

不过，一直推动企业取消DEI政策的保守派活动人士罗比·斯塔巴克（Robby Starbuck）则对这一变化表示欢迎。

他说：“他们之前关注的方向完全错了，这一点已经体现在企业业绩上。”

他曾通过多次在社交媒体上发起行动，推动包括Tractor Supply和John Deere等企业缩减DEI项目。上述两家公司均未回应置评请求。

白宫发言人艾莉森·舒斯特（Allison Schuster）表示，特朗普“是在明确的民意授权下当选，其使命就是终止具有分裂性和种族色彩的政策，恢复以能力和效率为基础的制度”。

特朗普执政后，美国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Equal Employment Opportunity Commission，EEOC）——这一依据1964年《民权法案》设立的机构——被赋予新任务，负责查处政府所称的非法DEI做法。政府认为，这些做法在招聘和晋升过程中给予女性和少数族裔不当优待。

事实上，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开始之前，许多企业就已开始取消或重新评估DEI政策。原因是美国最高法院于2023年裁定，高校招生中不得考虑种族因素。尽管该裁决并未直接涉及企业，但随后引发了一系列针对企业多元化政策的法律挑战。

去年，特朗普签署行政命令，限制联邦承包商及联邦政府内部实施部分DEI项目，并宣称：“我们的国家将不再‘觉醒’（woke）。”

特朗普政府还警告，对未遵守相关要求的企业处以高额罚款。

今年4月，IBM同意支付1700万美元，以了结其涉嫌歧视部分员工，并违反特朗普有关联邦承包商不得实施非法DEI计划行政命令的指控。

美国司法部称，IBM在招聘中优先考虑多元化候选人，并将完成特定人口结构目标与员工奖金挂钩。IBM成为首家因用工政策而受到特朗普反DEI政策执法行动的美国企业。

IBM未回应路透社的置评请求，但在和解协议中否认存在任何不当行为。

不过，股东对于削弱DEI的提案兴趣不大。

近几个月，在年度股东大会上，保守派股东提出的三项旨在削弱企业DEI政策的提案，平均仅获得1.5%的支持率，这一水平属于历年来的常见水平。

尽管整体董事会多元化比例依然接近历史高位，路透社采访的十多位猎头、投资者和企业人士均表示，企业如今在董事招聘中已明显降低了对多元化的重视程度。

这一变化出现在不少曾积极推动多元化的企业，包括强生（Johnson & Johnson）、高盛（Goldman Sachs）以及美国运通（American Express）。

高盛去年初取消了其此前规定——即由其承销上市的公司董事会至少应有两名多元化成员，并称此举是由于“法律环境发生变化”。高盛发言人表示，公司仍认为，多元化能够提升企业表现，并对公司的长期财务成功至关重要。

强生和美国运通均未回应置评请求。

PeopleReturn首席执行官乔希·雷默（Josh Ramer）表示，贝莱德（BlackRock）、先锋集团（Vanguard）和道富集团（State Street）等大型资产管理机构淡化DEI立场，也削弱了企业推进董事会多元化的外部压力。

“过去一直推动这一议题的大型投资者，如今几乎都不再提它了。大型上市公司的高管感受到的压力已经小得多。”他说。

这些基金公司此前均曾对董事会多元化提出明确要求。

例如，贝莱德于2021年底提出，企业董事会应至少有30%的成员属于多元化群体；先锋集团则在2022年要求董事会至少应体现性别、种族和族裔方面的多元化。

不过，两家公司去年都删除了相关表述。道富集团则于2025年2月取消了此前要求大型企业董事会女性占比至少达到30%的政策。

三家公司均拒绝对此报道发表评论。

在企业高管层（C-suite），猎头们同样表示，多元化如今已不再是高管招聘的重要考量因素。

斯宾塞·斯图尔特数据显示，去年标普500公司首席执行官中，女性和少数族裔合计占约22%，低于前一年的23%。

斯宾塞·斯图尔特和PeopleReturn对董事会成员的性别、种族和族裔统计，主要依据个人自行披露的信息，并辅以公开资料和其他研究数据。

高管猎头公司Christian & Timbers首席执行官杰夫·克里斯蒂安（Jeff Christian）表示：“如今我们听到更多的是‘寻找最合适的人选’。相比过去，作为有色人种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具有优势。”

（编译：CSW）